1
    我常常被一些貌似简单可笑的问题所困扰，比如说“我是谁”？
    你会理所当然地怀疑我得了健忘症———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呀！
    我承认自己的愚钝。
  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，它像一句咒语，能让人警醒，甚至连梦中的你都能唤醒。这样的名字一般印在身份证上，别人也叫得最多。当然，你一定还有其他一些名字。比如你的父母呼你的奶名，你的同窗喊你的绰号，你的孩子既不会喊你的绰号，也不会直呼你的奶名，而是亲昵地称你为“老爸”。当然，我比你们还多一个名字，那就是笔名，它署在我每篇文章的上面。
    我称我为“我”，你称我为“你”，第三者称我为“他”———这是汉语的说法。在其他外语中，“我”也总是作为一个常用词语，在称谓上变化多端，神奇莫测。
2
    我填过各式各样的表格，以后依然要填各式各样的表格。在表格中，有许多项目内容是固定的，如姓名、性别、出生年月、民族、籍贯等。但也有一些是不固定的：在不同时期，我的照片在一次次更新，从年幼到年轻，以后还要年长、年老；我的年龄栏里的数字会像一个不断跳动的计时器，当跳到一个极限后将永不更改；各种经历栏目总是留有较大空白，因为人生的阅历在时间的轨道上只会越走越累赘，直到所留空白都不足以容纳那么多经历。也有些项目就像是做单选题，如家庭关系、组织关系、婚姻状况、职称、身体状况等，不是一，就是二，或者是三。
    一张履历表就可以全面总结我的一生，那它是不是我呢？如果不是我，学校为什么仅凭这张纸就接纳了我，单位就录用了我，组织就相信了我……如果是我，我所填的内容名不符实，那它又代表了谁？
3
    现在坐在桌前写这行文字的是我么？如果坐在这里写字的是我，那么明显的笔误又是受了谁的操纵？我的手在写这行文字，我的大脑却想着下一个句子如何表述。如果写这个句子的是我，那么想下一个句子的又是谁？
    既然不是我在这里写字，那就有可能是灯下的影子；也有可能是我的右手，或者是牵制我右手运动的肌肉；也有可能是我手中这只英雄钢笔，抑或是从笔尖流出的墨水。
    我边走边思考，到底走路的是我，还是思考的那个是我？饥饿的是我，可口的饭食不是我。当我吃饱渴足后，我还是原来的我吗？如果是我，是饭变成了我？如果不是我，我又变成了谁？我出生时内心洁净，现在却满脑子心事。懵懂无知的是我，还是心事重重的是我？昨天已成过去，今天正在上演，明天将要来临。过去的是我，现在的是我，抑或将来的才是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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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现实本就复杂，庄子又扯进来梦这种状态。梦自然更是让这种混乱达到了极致。糊涂就糊涂吧，可想想也不对，怎么能确定糊涂就不是一种真实？
    我觉得自己是作家，别人却说我不是作家，所以我就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作家。写作时，我肯定自己是作家，写完后又觉得不是。有时我做梦梦见自己终于是作家了，醒来后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。我到底是不是作家？或者说梦醒的我是或者不是，或者说梦中的我不是或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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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俩人争执，常会听到这样的话：“你算老几”，“你以为你是谁”？每当听到这种如同高僧棒喝的句子，我都会对他们敬而远之。我知道，他们如果不是俗不可耐的凡人，就是大智大慧的高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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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人在现实生活中就是这样自相矛盾。庸碌一生，不知我是谁，自己是谁，如同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，永远对空气视而不见，用而不晓，搏而不获。
    越聪明的人在越简单的事上越容易犯傻，这句话也可以说成，越愚蠢的人越容易在复杂的事上翻斤斗。我不知这世界太简单，是人自己把自己搞复杂了，还是这世界太复杂，是人自己把事情搞简单了。但不论怎么说，我一直对“我是谁”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。
    我到底是谁呢……我再一次问自己。
    你问自己“我是谁”了吗？